[刀劍亂舞]致予你的道標 1~2

*本段主角是三日月。

*歷史相關,但是不是考據,實虛三七拆帳。

*繁體。






致予你們的道標。

過往的道路都是有標示的,一如你們走過的種種,你們的歷史。

記題

 

00

「那該是個難忘的夜晚,千年前一個既平凡無奇又獨一無二的冬夜。」說書人的悠悠的嗓音摩擦空氣,故事繼續著,「住在都城近郊的三條家有個喪妻的刀匠即將鍛出一把在後世名號如雷貫耳的太刀。」說書人把聲音壓低,對著空蕩蕩的街道頑皮地眨了眨眼,「啊,我好歹也是以故事為生的,真要說點什麼的話也是有的,今天也是特別放送喔。」語畢,站上用不知名石材所堆成的噴水池邊緣,向空無一人的觀眾席彎腰九十度,開始他的獨角戲。

 

 

今天說書人也一個人說著這個世界的故事。

 

 

01

一月半的夜晚被銀白色吞沒與幽篁似的一輪嬋娟交相輝映,靜得嚇人。三條宗近被寒氣逼得睡意全無,輾轉反側了一刻鐘後,他撐起上半身在月光的映照之下看著身邊早就不會有人睡的床鋪。

 

半夜醒來再也不會有問他要不要吃宵夜與撐著眼皮陪他聊天的月子。

再也不會有了。

 

三條宗近之妻,月子(註1),輕柔地呼吸消散在三年前的動亂裡頭。

不會回來了。

過往的日子,不會再回來了。

 

亂賊已平,現在的治安好到他不想相信。

站在石庭的前廊邊吹著北風刺骨,年近耳順的三條宗近突然想要大笑。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這才是夢。可惜世界沒有如果,從來都沒有如果。

踩著熏風,三條宗近噙著嘴角的弧度信步,看著自己前半生攢下來不多卻夠用的家產,看著靈堂上月子的畫像,看著自己其他的刀作,看著除了自己以外不會有別人進出的枯山水。目光在寂靜的雪夜裡放遠,沒有焦點的眼神看著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晚年。

雪夜靜靜的把世界染成相同的色澤,靜極了。

三條宗近任由腳帶著自己,回過神來卻發現站在冶鐵坊門前。還來不及自嘲,只覺眼前一閃,目光循著光穿過虛掩的木門,一把未完成的太刀在爐旁的工作台上折射著柔和的月暈,新月形的虹彩打在中年的刀匠眼底仿若微笑。

一把還沒完成的太刀的微笑。

「好傢伙,是你在呼喚我嗎?」三條小鍛冶宗近拾起那把還沒有名字的刀,揮了兩下笑道。「好傢伙,我也擱置你很久了呢。」彎下腰來為餘溫似乎仍在的爐子加上柴火。

相隔兩年半的重新開始啊,感覺也不壞,好傢伙,謝啦。三條宗近熟練的操作著自己摯愛的鍛刀工具如是暗忖。

 

冬夜裡多了一道聲音,叮叮叮,噹噹噹,就像是那一把未完成的太刀正與刀匠談天說笑一般愉快。

 

刀匠叨叨絮絮的說著故事,故事從大雪說到落英繽紛的夜晚,關於自己與妻的相知相惜,說著兩個的寒暑的生死相別。儼然是個父親對著自己即將出世的孩子說著這個世界的故事。

無邊際的閒聊一直到蛙鳴響徹雲霄才告一段落。

「好傢伙,你也快完成了,」三條宗近劍指撫過略帶曲度的刀身,「孩子,你想要叫什麼名字?」中年刀匠自顧自地把話接下去,「刀身彎的和新月一樣,名字裡取個月字好不?」

「好噢!」兩個字乘著熏風而來,一個軟嫩嫩的嗓音,從門口震動了刀匠的耳膜,似乎是感覺到對方僵硬的背部肌肉,那道聲音又繼續,「父親大人,初次見面,我還沒有名字,所以沒辦法向您自我介紹,真是不好意思。」

 

 

身為一名刀匠,三條宗近一直相信著萬物有靈,當你以真心相待的時候,對方也會與你交心。

 

 

輕柔的腳步噠噠兩下在房裡的中年人背後站定,「果然嚇到了嗎?」嗓音裡面略帶困擾,「我不是故意的,那不然我先回去好了?」草鞋移動,卻馬上停住了。「父親大人?」

 

三條宗近左手掩住眼睛,右手向後伸去,左右揮兩下抓了個空。

 

 

果然是自己的幻想。

 

 

「唔!」下一個瞬間,在夏夜裡發寒的右手給另一雙細緻的手接下,三條小鍛冶宗近甚至還知道對方手上戴的護具是畫什麼花紋。

但是中年的刀匠不敢回過身去,他怕這一切都只是他太寂寞的幻想,他怕讓自己自豪的兒子看見自己的狼狽:自己緊咬下唇努力不要哭出聲音的樣子確實丟人。「孩子,你……出來很久了嗎?」嘴脣發顫,用詞顛三倒四的。

「是的,我第一次有意識大概是去年冬天吧?」那個稚嫩的聲音笑著,帶著熏風裡淡淡的青草味。「我有對父親大人笑喔,那個時候。」

「是你啊。」原來那個時候就是你。三條宗近的鼻子又自顧自的酸了一回,就是你啊,把我從失去妻子的泥淖裡拉出來的就是你啊。「孩子,謝謝你啊。」

「謝什麼?我才要謝謝父親大人把我打造出來吧?」那個宵藍色的人影在刀匠身旁蹲下,「也要感謝來不及見到的母親大人。」一雙藍水晶裡頭透著一抹亮黃的新月,直視著三條宗近。

「孩子,你想要叫什麼名字?」帶著鼻音的刀匠問道。

「要不就叫做三日月宗近吧。」那孩子的身邊似乎有著夏日的螢火蟲,瑩亮亮的一瞥便知是個夏夜出生的孩子。「紀念無緣見面的母親與您,我的父親。」

「好啊,三日月宗近,三日月宗近,三條家的三日月宗近。」三條宗近不再年輕的臉上似乎染上了微光,夜空掛著一抹笑,祝福著一個屬於夏夜的奇蹟。

 

三日月宗近,一把從出生就有名物的太刀當時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會傳世千年,

 

 

##########

 

 

自從三日月宗近來到三條家之後,三條宗近變得比之前有活力的多。不知是家中的新成員帶給了他生活的意義還是刀匠只是回歸本性而已。更讓他欣喜的是這新來的孩子本身早就過了襁褓又是個聰明的娃,初為人父的三條宗近從通常意義上的逃過了新生兒最可怕的噩夢:餵奶、夜啼、以及十惡不赦的嬰孩生理問題(註2)。看著頭頂只有自己腰部高的三日月,刀匠把家裡塵封的茶具搬了出來。

 

剛出生的三日月學會人類文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泡茶。(註3)在生來沈穩的性格中印上的和緩茶香和夜深人靜時反噬的咖啡因。小小的身體在木質地板上咚咚咚的跑著,在水井和廚房之間來來回回為工作坊裡的父親沏壺茶,每每只要三條宗近停下手中的工作便能看到秘書似的孩子恭敬的遞上一杯溫茶,還沒經歷變聲的嗓子軟嫩嫩的嚅囁請用茶,順帶附上無瑕的咧嘴一笑,三條宗近,重傷。

 

三條宗近幾乎把自己所有會的東西教給自己摯愛的兒子,從泡茶到書法,從三味線到劍術。不過真要三條宗近說實在話,三日月的沒有什麼劍術天份,尤其先天不良(註4)常常揮刀兩下就喘三口氣,擔心孩子的父親從此決定三天兩頭就帶著自己體力不太好的兒子到處遊山玩水,偶而有市集(註5)的時候也會帶著三日月去玩玩。

 

{註1:編造人物}

{註2:那時候當然沒有現代的先進塑膠防水尿片,而是用一條布包裹嬰兒的臀部來防止排泄外漏,悲劇科普一下,那條布要手洗(ry),並重複使用。}

{註3:時代設定為日本平安時代中後期,已唐化一般中上流的家庭會泡茶,真正普及要到織田信長。不過當時的泡茶方式比較接近中國,還沒有本土化,也就沒有什麼喝之前要右轉三圈(ry)的繁文縟節。}

{註4:這項設定引用的資料不太明確,是先前有看到三日月宗近這把刀因為刀身是彎的關係其實不太適合實戰。所以把爺爺設定成小時候身體不好且沒有學劍的天份的類型。至於之後爺爺會成為一個劍術超好的壯爺爺的原因,這邊覺得是因為跟在武將身邊久了,是後天練起來的實戰經驗。順道說說鶴,鶴是個聰明的孩子,劍術一看就會,身體素質也不錯,只是實戰經驗太少,近代也過了太久安逸的生活,吃不胖的類型而且因為沒什麼運動肌肉都消了,所以身形就顯得比起三日月瘦弱許多。}

{註5:市集是為了劇情的藝術設定。}

 

 

02

「老闆這些鐵砂要多少?」三條宗近在攤販前面挑挑揀揀,沒發現身吼一道蜇人的視線。

「父親。」閑著的三日月倒是機警的多。

「哎呀小明等一下。」

「唉,就說別用那個名字叫我啦。」三日月扶額,怎麼會有這種父親呢?「父親,有人在看我。」

「當然有人在看你,小明你多漂亮超高人氣喔。」敷衍語氣明顯,「小明等爸爸把這袋標下來再說!」話還沒說完三條宗近又開始和攤販交涉了。

太刀只好後退一步,任由父親大人與攤販脣槍舌戰的殺價。時不時聽到,這堆破銅爛鐵也值你那個價,之類的話語讓三日月覺得自己的太陽穴不會再好了。

三日月順著視線的來源看過去,目光裡頭只有一個看起來才過志學的年輕小夥子,匆匆一瞥之後,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一樣,他馬上竄回父親身邊。

 

 

那雙眼睛裡頭映著自己的身影,三日月這麼確信著。

不只有刀,也有他,人形的身影。

 

 

站在人群裡頭躲避那一道過於灼熱的視線,三日月宗近安靜的看著不認識的人穿過自己的身體就像自己不存在一樣。

 

 

其實人形的三日月宗近是不存在的吧?除了父親大人之外,還沒有其他人發現過他。

可是,剛剛那個孩子。

 

 

「小明,我忙完了,」還來不及多想什麼,思緒就被三條宗近的聲音打斷了,「剛剛找我什麼事啊?」

「啊,終於買完啦,這次買多少?」三日月笑道。

「比上次便宜啦,那個老家夥根本鬥不過我!」三條宗近把手上沈甸甸的鐵砂舉到三日月眼前,「看吧,不少呢。」

「是不少。」

「怎麼?我兒子不開心?」發覺不對的父親拍拍孩子比自己高的肩膀。「不和爸爸說說?」

「就是,父親大人,」三日月也不明白為甚麼自己的聲音分岔的如此厲害,「剛剛有個人,似乎,看見我了。」眼神飄移不定的孩子有著與高大的外形不相稱的溫和性格,斂下的眼睛裡頭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欣喜。

三條宗近扶著略有胡渣的下巴上下打量著兒子,把對方看得發毛。半晌才出聲,「帶我去找他。」

 

三日月拉著父親回頭奔去,踏了街市的塵土飛揚,恍惚間像朵還沒成型的祥雲。

 

 

#######

 

 

那孩子還在!

三日月雙眼一眯,拉著父親直往那個站在市集外圍看起來在找人的走去。

 

 

「呼呼,小明你不要仗著年輕氣壯就這樣欺負老人家。」三條宗近站定後第一句話就是數落自己家兒子,也沒管對方狐疑的表情。

「父.親.大.人。」

「好好,小明好嚴格,爸爸好怕啊。」

中年的刀匠向年輕人伸出手,卻是對方先一步說話。「初次見面,我是五條家的國永,對閣下的刀很有興趣。」眼神卻是飄向三日月的方向。

「我是三條小鍛冶宗近,大部份人都稱我為三條宗近,是三條家出身的刀匠。」他回答到,順著對方的目光把手臂打橫,「你沒有看錯,這就是我引以為傲的兒子,三日月宗近。」

「初次見面,您好。」三日月從善如流地伸出手。

「您好,您是……那把太刀?」五條國永伸手握上,卻沒有握到東西。「呃。」

「沒關係的,」三日月扯出笑,原本他還以為有另外一個人可以一起喝茶聊天了呢。「大部份人是看不到我的。」

「這樣啊,不好意思戳到了痛處。」對方抱拳致歉,姿式標準。

「這麼說來,五條先生是那個五條家嗎?」太刀笑著轉移話題。

「是的,就是山邊的那個本家。」年輕人似乎也挺健談的,「最近收成不錯,我是家裡的三子不用擔太多責任就出來玩了。」

「小子,要不要來我家看看?」一直沒出聲的刀匠一臉慧黠的欠身邀請。

 

 

######

 

 

在三條分家積著一層灰的會客室裡頭,三個人面面相俱。

三日月打破沈默說著去準備招待,回頭去取抹布與茶具。

 

 

廚房裡柴火的嗶啵根本掩不去房間裡傳出一刻沒消停的窸窣交談聲,其中甚至還雜著幾聲咚響。

本來泡茶中的三日月也沒打算在意,但是房裡突然唰地一聲把三日月手中正在倒的茶驚離了軌道,一雙含著新月的夜色眸子陡然瞪大。

這是三日月生平第一次撒了茶。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好的預感升起,右手在半空中僵硬的太刀決定加快動作。

 

 

預感沒有欺騙太刀,回到房間裡之後映入眼簾的畫面就讓他進也不是退也不行的怔在門口。

「三條先生,請收我為徒!」五條國永沾了滿衣塵埃,伏首在廳堂裡頭,禮數得當、語氣誠懇,他所拜託的對象卻是不屑一顧。「三條先生!」

「門在那裡。」刀匠雙手環胸,眉頭緊皺,架起了從前的家主氣勢,不怒自威。

秋風掃落葉的聲音不識相地闖入凝結的空間中,三日月手中泡好的三杯茶水摔破在地。「啊,抱歉!」

 

 

三日月從來沒有看過那個樣子的父親。

父親總是和藹又有點孩子氣的不是嗎?

 

 

「小明,這兒沒你的事,先去澆花。」三條宗近雖然放柔了嗓子,身體仍然保持著威壓四方的姿勢。

「三條先生,拜託你,我也想要鍛造出像三日月宗近一樣有靈魂的刀!」五條國永的聲音幾乎是貼著榻榻米傳出來的,有點悶顯得不太真實。

沈默從正午持續到橘紅色的陽光把房間染成暖色系,「有靈魂的刀?」三條宗近放下手,「恐怕沒這麼容易。」年輕人臉上才燃起的希望馬上被捻熄。

 

 

父親為甚麼不收五條先生呢?

 

 

「小明,送客。」

「是。」

 

{註:平安時代還都是用漢文,但是大多是直書文字,要把三日月寫成三明也挺不容易的,就當是他們父子的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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